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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路遥 著
距离第一次读路遥的《人生》已经过去多年,但我依然记得那段让人心碎的分手。
巧珍眼含热泪对高加林说:
“加林哥,你参加工作后,我就想过不知多少次了,我尽管爱你爱得要命,但知道我配不上你了。我一个字不识,给你帮不上忙,还要拖累你的工作……你走你的,到外面找个更好的对象……”
如果她大哭大闹,苦苦哀求,可能读者能更快释怀。
可她不但没有,甚至还在替高加林操心。
有人斥责高加林冷漠和无情,也有人心疼巧珍的卑微与善解人意。
可细细品读这段故事才明白:
感情一旦掺杂了自我矮化,或是一个人暗自盘算对方身上可利用的资源和门路,两个人就早已站不到平等的位置上。
但凡想靠着亲密关系换取对方的资源、权力来改变命运,本质都是不相信自己能靠自身努力抵达想要的生活。
那么,这段爱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悲剧的伏笔。

依附型感情,注定是悲剧
刘巧珍是整个村庄最漂亮的姑娘,前来相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
可惜早年,父亲没有远见,没有让她上学,所以她不识字。
因此她最崇拜的,就是有学识、眼界开阔的知识分子。
她暗恋着高加林很多年,得知高加林丢了教师岗位回村时,她既心疼又暗自欢喜。
因为他将留在村里,她终于有机会靠近他了。
高加林丢了工作,郁郁寡欢,是巧珍陪着他。
他拉不下脸吆喝卖馍,她替他偷偷把馍送了人,直接将钱给他。
人受了打击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巧珍告诉高加林,“你在家呆着,我给咱上山劳动,不会叫你受苦的”。
巧珍爱人的方式,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低到什么程度?
连高加林去到城里工作后跟她提出分手,她都从不反抗,只怕自己连累他。
在她看来,她对高加林的是爱、是体贴、是成全。
可在高加林眼里,这份毫无底线的爱,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高加林知道,巧珍对自己掏心掏肺,但他更清楚,自己给不了巧珍同样纯粹的爱。
一个人在感情中感动,并不代表心动。
依附型感情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一开始把自己当成了对方的附庸。
一方越低,一方越不敢靠近,一方越是退让,一方越觉得亏欠。
但亏欠从来不是爱情,而是心里的负担。
所以,千万不要把全部的人生重量,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没有自己世界的人,是留不住另一个人的。

攀附资源的念头,从根源破坏了关系
高加林在城里工作,遇到了同学黄亚萍。
黄亚萍是县委常委的女儿,县城广播站的播音员,有文化和见识,和高加林有共同话题。
比如聊文学,聊音乐,这些可能是巧珍一辈子也插不上话的话题。
高加林与黄亚萍在一起,这其中掺杂了多少对黄亚萍本人的爱,他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更多的是对他身后那个城市身份和资源网络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对黄亚萍的倾心里有算计。
可他更知道,黄亚萍是他在县城站稳脚跟最快的一把梯子。

其实不仅仅是高加林,王亚萍对高加林的爱,也经不起推敲。
她看上的,是高加林的才华和前途,觉得他日后必有出息。
可一旦高加林的前途被剥夺,她的梦也跟着碎了。
经举报查实,高加林被开除,灰头土脸回了村。
工作没了,前途渺茫,也意味着两人感情的结束。
其实,旁观者清,这段关系从开始就注定走不远,因为它的根基不是两个人之间的吸引,而是各自从对方身上能看到的好处。
高加林攀的是黄亚萍的阶层,黄亚萍押的是高加林的前途。
两个人都在借对方满足自己,没有一个人真正在爱。
攀附资源的念头一旦生根,关系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而变成了一场交易。
交易讲究的是回报,一旦一方觉得不值,关系便岌岌可危。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势均力敌
同样是面对阶层差距,《简·爱》里简·爱让人们看清了独立灵魂的可贵。
简·爱是孤儿,没有财产,没有地位,相貌也平平无奇。
她在罗切斯特庄园当家庭教师,爱上了庄园主人罗切斯特。
罗切斯特有钱有势,而简·爱一无所有。
按常理,如果简爱没有独立思想,她会像巧珍一样,把感激当爱情,将依附当归宿。
可她并没有,当她发现罗切斯特已经有一个精神状况不正常的妻子,她便拒绝掺和他们的感情。
她的名句依然如雷贯耳:
“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如果上帝赐给我美貌和财富,我一定会让你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地站在上帝面前。”
即使她爱他,她也不愿意让自己陷入一段不平等的关系里。

她离开庄园,独自谋生。
后来,做了教师,继承了叔父的遗产,有了自己的经济基础和独立人格。
直到罗切斯特在大火中失去一切,双目失明,她才回到了他身边。
一直很喜欢舒婷的《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在一段关系里,绝不能是攀附的关系,而是各自站得稳,然后选择在一起。
你们之间没有谁高谁低,只有并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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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人生》,我们看到了两段没有赢家的感情。
巧珍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高加林攀着黄亚萍的阶层往上走,最后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的结局。
好的感情,不是一方仰视一方俯视,而是两个人相互平视。
各自有各自的重量,然后选择并肩走。
就像《简·爱》里那句话: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
当你不再需要借由另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才配拥有一段真正对等的感情。
作者|人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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